光棍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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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诺德·斯唐 Ja 宝拉· 
  • 深夜十一点,整条老街都睡了,只有“光棍影院”的霓虹灯管还在孤独地亮着。林默蹲在门口台阶上,把最后一根烟掐灭在空罐头里,回头看了眼那扇掉漆的木门。门楣上“光棍影院”四个字歪歪扭扭,是他十年前用油漆刷上去的,连个正经招牌都舍不得做。 影院里只有三个观众——一个蜷在最后一排睡觉的大叔,总在放映《肖申克的救赎》时打呼噜;一个永远戴着耳机看默片的文艺青年;还有一个刚溜进来的女孩,提着行李箱坐在正中央,仰头盯着银幕发呆。 今晚放的是一部老片子,《午夜巴黎》。林默记得自己看过十七遍,每一帧光影都能闭着眼描摹出来。他靠在放映室门口,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到那个女孩身上。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像是赶了很久的路。银幕的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照得她的脸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这破地方还真有人来。”林默嘀咕了一句,转身走进放映室。机器老旧,偶尔会卡帧,他得守着。刚坐下,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放映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老板,能再调亮一点吗?对白听不清。”女孩的声音有点哑,像哭过。 林默从机器后面探出头,没好气地说:“这胶片都放了二十年了,能出声就不错了。”女孩没走,反而把门推得更开,整个身子挤了进来。她站在林默旁边,盯着那些转动的胶片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 “林默,这里的老板。” “光棍影院……就你一个人看?”她笑了,嘴角弯起来,带出一点梨涡。 “一个人看才叫光棍。”林默懒得解释,顺手拉下电闸,换了另一个备用的放映机。银幕上的画面瞬间清亮了许多,连伍迪·艾伦絮絮叨叨的台词都清晰了。女孩“咦”了一声,凑近看了看那台旧机器,又看看林默。 “你专门换了一台?” 林默没吭声,转身走到窗边,假装检查窗帘有没有漏光。 电影放到男主角穿过午夜巴黎的石板路,坐上那辆标志性的老爷车。女孩重新回到座位上,但眼睛却一边望着银幕,一边悄悄瞟向放映室的窗户。林默隔着玻璃看见她的侧影,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刚接手这家影院时,也是同样的深夜,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观众席里,看同一部电影,心里空落落的,像这座小城的风穿过街道,什么也留不住。 后来有人告诉他,这条街的店铺都关了,只剩他一家还在营业。他笑了笑说:“人都跑光了,就剩我一根光棍,影院也成光棍了。” 窗外传来流浪猫踩过铁皮屋顶的响声。林默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睡着的观众早就走了,文艺青年也戴着他那副耳机消失在夜色里。放映厅只剩下女孩一个人,她还坐在那里,电影已经出片尾字幕了。 林默走出来,靠在她旁边的座位上。“要关门了。” 女孩没动,过了很久才低低地说:“我逃婚出来的。男朋友在婚礼前一天告诉我,他还是放不下前女友。”她转头看向林默,眼睛里亮晶晶的,却没有泪,“我本来想随便买张火车票,到哪站算哪站。结果看到你这里亮着灯,就进来了。” 林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挠了挠后脑勺,最后憋出一句:“那……片尾曲挺好听的,要不要听完?” 女孩愣了一下,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来。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她站起来,冲林默伸出手,“我叫向晚。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影院叫光棍影院吗?” 林默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他的手心有点汗,声音却稳稳的:“因为这里只收留失魂落魄的人。光棍不一定是没对象,也可以是心里空着,等一个人来填。” 向晚没说话,但把行李箱放在了座位旁边。林默走回收音室,又按下了播放键。胶片转动的沙沙声里,银幕上的巴黎再次亮起。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隔壁座位上传来的轻微呼吸声,觉得自己这间破旧的影院,今晚好像没那么空了。 墙上的老钟敲了两下。凌晨两点的光棍影院,第一次不是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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