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肚子孕妇

  • 家庭片 
  •  林蛟 
  • # 《大肚子孕妇》片段 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的时候,苏晚正站在超市门口,一手撑着伞,一手护着怀里那袋沉甸甸的橙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那是一个已经七个月大的生命在安睡,圆鼓鼓的,像揣着一颗熟透的西瓜。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搭在肚皮上,指尖能感受到底下传来细微的律动,像是有人在轻轻敲她的掌心。 “宝贝,再给妈妈一点时间,我们很快就回家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那种只有孕妇才有的、与世隔绝的温柔。 她的家离超市只有两条街,步行不过十分钟,但此刻雨势渐猛,路面上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苏晚把购物袋紧紧夹在腋下,腾出右手,吃力地撑开那把有些变形的折叠伞。伞骨被风刮得一歪,雨水斜斜地打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她想加快脚步,但身体不允许——每一个迈步都像在水里跋涉,膝盖承受着额外的重量,腰椎酸胀,大腿根的骨头咯吱作响。 她想起了丈夫陈旭。今天他公司有个重要投标,凌晨五点半就出了门,走之前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说“晚上回来给你炖排骨汤”。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眼泪莫名其妙地涌了出来——怀孕以后,她的情绪就像失控的潮汐,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湿了眼眶。 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苏晚停下来,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肚子上,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撩起外套的衣角,把最下面的那一截肚子裹得紧了些。旁边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姐停在她身边,摘下头盔,露出关切的眼神:“姑娘,快生了吧?这天气别一个人出来,叫你老公接你啊。” 苏晚笑了笑,指指肚子:“快七个月了,真快。” “头胎?” “嗯。” “那可得小心,头胎没经验,我当年生老大,见红了还在洗衣服呢。”大姐笑着,眼睛里有过来人的光芒。她突然从车筐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塞进苏晚的手里,“拿着,遮遮肚子,雨太大了。” 那是一张超市用的大号购物袋,塑料材质,正面印着促销广告。苏晚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道谢,绿灯亮了,大姐已经在雨中拧动油门,留下一句“保重”的尾音。 她站在原地,把购物袋展开,笨拙地套在身上。袋子太小,只够罩住她肚子的上半部分,但已经足够让她感到一丝温暖。这个陌生人的善意像一颗红豆,在潮湿的路面上生了根。 雨越下越大,每一滴都像在故意跟她作对。苏晚走过的每一步都溅起水花,裤腿湿透了,鞋子灌满了水,她不得不一只手按着后腰,一只手托着肚子,像一座缓慢挪动的小山。路边的餐馆里飘出葱姜爆炒的香味,她的胃忽然一阵收缩——那是熟悉的孕反余波,即使过了前三个月,偶尔还会偷袭她。她深吸一口气,把那阵恶心压下去,眼泪却不争气地又涌了上来。 “不能哭,哭了对宝宝不好。”她对自己说,声音在雨里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胎动从腹部传来——她的孩子翻了个身,像是感觉到了母亲的疲惫,用小脚丫蹬了一下她的肋骨。疼,但疼得让她清醒。苏晚停下脚步,一只手撑着路灯杆,另一只手轻轻安抚着肚子,低声说:“妈妈没事,乖,别闹。” 她想起第一次做B超时,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胎芽像一粒米,医生的声音很平静:“有胎心了。”那一刻,她躺在那张冰冷的检查床上,泪水沿着眼角滑落入耳廓,心里涌起一阵铺天盖地的、从未体验过的爱意——那是化不开的、沉重的、让人既欢喜又恐惧的情感。她开始害怕失去,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这个小小的生命会因为她的任何一个疏忽而受到伤害。 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到家门口的楼梯口。她的家在四楼,没有电梯。苏晚站在第一级台阶前,望着那倾斜而上的水泥阶梯,忽然觉得它们像一座山。她把购物袋里的橙子换到左手,右手扶着栏杆,一只脚踩上去,另一只脚跟着,一级,又一级。每上一级,她都停下来喘口气,肚子顶在栏杆上,重心不稳,她不得不侧着身子,像一只笨拙的螃蟹缓缓攀爬。 到了三楼,她的腿开始发抖,膝盖传来尖锐的酸痛,额头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她把额头抵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里默念着:还有一级,还有一级。 终于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指因为雨水的浸泡而发白起皱,防盗门锁孔又偏小,插了几次才对准。门开了,她整个人几乎是跌进去的,靠在门背后,缓缓滑坐到地上。 大肚子拱在那里,她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 “你看,妈妈是不是很厉害?”她对着肚子说,声音里有疲惫,也有骄傲。 屋内没有开灯,灰蒙蒙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她坐在玄关的鞋柜旁,把湿透的袜子脱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旭发来的语音:“老婆,我正往回赶,路上堵车,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顺路给你带碗馄饨?” 她按下语音键,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点点哽咽:“不用了,我买了橙子,回来自己榨汁。” “那你怎么回来的?下雨那么大,打到了车吗?” “没打到车,走路回来的。”她顿了顿,“就是我一个大肚子孕妇在路上走得慢,被雨淋了一会儿,现在没事了。” 语音发出去以后,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陈旭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接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你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下雨天你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走那么远的路?要是摔了怎么办?要是被车碰到怎么办?苏晚,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她愣了一下,听出那层愤怒底下包裹的恐惧。她想解释,想说自己没事,想说那个陌生大姐给她的购物袋,想说刚才在楼梯上她是怎么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但话到嘴边,全部变成了:“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这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对不起,我不该吼你。我只是……只是害怕。” 苏晚靠在鞋柜上,把手机贴紧了耳朵,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她感觉孩子又在动了,轻轻踢了一下,像在说:妈妈,我在这里。 “我知道,”她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我也害怕。但我们会好好的。”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一道光线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苏晚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进厨房,把橙子一颗一颗放进果篮里。她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倒映在橱柜玻璃门上,那个轮廓像一个即将实现的承诺。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女人怀孕的时候,是这辈子最丑,也最美的时刻。 她觉得,外婆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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