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孕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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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媛 吉茜· 
  • 《受孕屋》 她站在走廊尽头,抬头望向那扇门——编号0731,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门牌下嵌着一行小字:“受孕屋·B级舱位”。 林晚的指尖微微发抖。她攥紧了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登记单,纸张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汗渍。三个月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提交了那份《辅助生育服务意向书》。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做一件现代女性再普通不过的事——选择一种没有伴侣的生育方式。 “B级舱位的申请者请进。” 机械女声从门内传来,没有丝毫情绪。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密闭空间。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半透明的卵形胶囊,大约两米长,里面充盈着淡粉色的营养液。胶囊的表面有无数条细如发丝的管线,像蛛网一样向上延伸,连接到天花板上的生物计算机中枢。 林晚走进舱室,身后的门无声闭合。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那是合成羊水和促性腺激素混合的气味。她做过功课,知道这种气味会在整个植入周期内持续。 “请脱去衣物,躺入胶囊内。” 她犹豫了不到两秒,便开始解衣扣。衬衫滑落的瞬间,空调的冷气钻进她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光着脚踩上胶囊旁边的金属踏板,踏板立刻感应到她的重量,胶囊的顶部开始缓缓打开,露出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的凹陷。 林晚跨进胶囊。营养液的温度比体温略高,三十七度二,刚好接近卵泡期女性基础体温的最高值。液体没过她的腰、她的胸、她的肩膀,最后只留下一张脸浮在液面之上。她感觉到无数根微型触须从胶囊内壁伸出,轻轻贴合住她的小腹。那是纳米级的人造脐带——它们会在这个周期内模拟黄体酮的分泌,同时监控她的免疫系统,以确保植入的胚胎不被排斥。 “林晚女士,请确认您的意愿:您自愿将体外人工合成的胚胎植入自身子宫,并在本舱室内完成十周的早期发育。十周后,胚胎将被转移至通用人造子宫系统继续生长,直至足月分娩。您对此知情且同意。” “同意。”她的声音很小,但被舱内的声控系统准确捕捉。 “请喊出您的誓词。” 林晚闭上了眼。这是受孕屋流程里最古老的仪式,据说从第一批人造怀孕舱落地时就存在。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营养液的蒸汽让她鼻腔发酸。 “我,林晚,自愿接受生命的种籽。无论这份生命是否拥有我的基因,无论未来的孩童是否知晓我作为孕育者的身份,我将不悔于此选择。我将以我的血肉、我的体温、我十周的昼夜,为一个新灵魂提供第一座居所。”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被粘稠的营养液粘住,从喉咙里艰难地剥离出来。 话音落下那一刻,天花板上的生物计算机亮起蓝光。胶囊的四周开始有微弱的震动——那是冷冻胚胎被解冻、激活、并通过微流控管道输送到她体内的信号。林晚感觉小腹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痉挛,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叩了叩她子宫的内壁。不疼,但是从未有过。 她睁开眼睛,透过营养液看向头顶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像星空一样的画面——那是显微摄像头传回的图像:一颗约八细胞阶段的人类早期胚胎,正被六根纳升级别的管道缓缓送入她的宫腔。它会在那里寻找一个位置,附着,然后开始分裂。 林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融进了营养液里。 她想起了自己三十四岁的生日。那天她独自坐在公寓里,手机响了四遍——全是母亲打来的。她没接。母亲想说的话她太了解了:你表妹二胎都生了,你连个男朋友都没有。等你过了三十五岁,受孕屋的B级舱位都不好约了。 她不恨母亲。她只是觉得荒谬——这个时代给了女性最精细的生育技术,最便利的生育方式,却依然没能还给她们不被追问的自由。受孕屋的存在本来是为了解放女性,可它最终变成了一种新的枷锁:你可以一个人生孩子,但你“应该”一个人生孩子。如果你选择不生,你就是自私;如果你选择自然怀孕,你就是倒退;如果你选择用受孕屋,你就是新时代的独立女性。 她讨厌被定义。 “植入成功。本次受孕操作结束。请保持静卧三小时,之后可自行离开。后续每次孕检请扫码预约。”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像一声宣告。林晚躺在营养液里,感受着那个微小的生命在体内落定。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她在受孕屋的官网首页上看到过:每一个孩子的起点,都应该被温柔以待。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这间B级舱位的天花板夹层里,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摄像头另一端,有人正一边盯着她赤裸的身体,一边在暗网直播里打字: “新货已入库,编号0731,基因指数A-,可溢价配置。” 弹幕瞬间刷屏。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受孕屋总部的数据控制中心里,一位穿白大褂的老人正对着三面环形巨幕沉思。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网状图——每一个节点代表一座城市的受孕屋每日植入量,所有节点最终汇聚成一棵倒挂的树,树根扎进一片空白区域,标签写着: “基因溯源计划·第七阶段·收网日。” 老人端起咖啡,轻声笑了。 “还差最后一个节点——” 他转过头,看向桌面上一个落满灰尘的文件袋。袋子上印着两个字: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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