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香蕉成熟时

  • 理论片 
  • 丹尼尔·卡卢亚 安吉拉·贝塞特 
  • # 《记得香蕉成熟时》——文本片段 那年的夏天似乎特别长,长到让人以为时间会永远停在蝉鸣最密集的午后。阿良坐在村口的老榕树下,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火车票——明天下午四点的班次,通往南方那座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他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 村里很安静,年轻人都走了,只剩下老人和小孩。阿良记得小时候,这里不是这样子的。那时候的夏天,满村都是奔跑的身影,他们一群孩子会偷偷溜进陈伯的香蕉林,趁大人午睡时,用竹竿把青黄色的香蕉捅下来,埋进稻田边的淤泥里,等上两三天再挖出来吃。那种涩中带甜的味道,像极了少年时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阿良哥,你回来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串青香蕉,“奶奶说这是你家后院树上结的,让我摘给你。”阿良愣住了。他家的后院确实有一棵香蕉树,是母亲在他十岁那年种下的。母亲说,等香蕉熟了,阿良就长大了。后来母亲去了城里打工,那棵树却一直没人管,竟也年年结果。 他接过香蕉,指尖触到那冰凉粗糙的表皮,忽然想起另一个人——邻村的阿秀。那时候阿秀扎两条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有一年夏天,他们偷偷在香蕉林里约会,阿秀说,等香蕉成熟了,她就嫁给他。可是那年还没等到香蕉变黄,阿秀就跟着家人搬走了,听说去了更南边的城市,再也没有消息。 阿良走进院子,那棵香蕉树比记忆中高了很多,宽大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好像在对他说着什么。他抬头看,一串串香蕉从中心垂下来,有些已经微微泛黄,散发出一股特有的香甜。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话:香蕉熟的时候,不能心急,得等它自然变黄,才最甜。如果硬要提前摘下来,要么在米缸里闷着催熟,要么就只能吃青涩的苦。 他明白了什么。母亲在等他长大,阿秀在等他长大,这座村庄也在等他长大。可长大是什么?是坐上火车去远方,还是在某个午后,站在一棵香蕉树下,突然懂得了等待的意义? 阿良轻轻摘下一根已经熟透的香蕉,剥开皮,咬了一口。甜糯的果肉在舌尖化开,他眼里忽然涌上一阵温热。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是四点的那趟车吗?他不知道。他只是站在那儿,在这一刻,记住了一枚香蕉成熟时的味道——那是乡愁,是离别,是再也回不去的夏天,也是终于学会勇敢的自己。 蝉又响了。阿良把剩下的香蕉揣进口袋,转身朝村子深处走去。他知道,明天他依然会坐上那趟火车,但这一回,他带上了故乡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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