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夜

  • 家庭片 
  • 玉木宏 刘宏达 葵若菜 
  • # 空洞的夜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林晓第三次看手机。 屏幕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但她无所谓。反正也睡不着。反正也——没什么区别。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来自丈夫:“出差,下周回。”三个句号,像三颗钉死的棺材钉。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张着嘴的鸟。它一个月前就出现在那里了,她跟物业说过,但没人来修。就像她跟丈夫说过的很多事——胸口闷,失眠,老板又在会议上否决了她的提案。每件事都像石子投进深井,没有回音。 空洞。这个字突然从脑海里蹦出来,带着回声。 她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初秋的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小腿,反而让她清醒了些。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对面楼的窗户几乎全黑了,只剩零星几扇还亮着灯,像深夜不肯合上的眼睛。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撕裂般的声响,然后——静。 那种静太深了,深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血液在耳膜下低语。她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奶奶家,夜晚总有虫鸣蛙叫,热闹得很。后来在城市里住久了,反而害怕起安静来。静意味着什么都没有,而什么都没有是最可怕的东西。 她打开电视,随便播了个频道。购物频道里,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激情澎湃地推销一款据说能“填补空洞”的面霜。空洞。又是这个词。林晓冷笑一声,用遥控器关了电视。 她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流进喉咙的瞬间,某种荒谬的念头浮现:既然身体有通道可以进入,灵魂呢?有没有一条管道,能通往那个正逐渐变空的内核?她想起白天上班时,坐在格子间里,听到隔壁工位的小王在笑着打电话:“亲爱的,今晚想吃什么?”语气软得像棉花糖。她突然很羡慕,甚至有些嫉妒。不是嫉妒甜蜜本身,而是嫉妒那种笃定——确定电话那头有人会回应,确定自己的声音不会落空。 水杯见底了,她盯着杯底那片湿润的反光。记得结婚第一年,每天晚上丈夫都会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她可以絮絮叨叨说上半小时,他就笑着听,偶尔插几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问题变成“今天没事吧?”再后来,什么都不同。一个人不可能在单向的对话里坚持太久,所以她也就不说了。 她回到床上,侧身蜷缩起来。这个姿势据说最像胎儿,最接近安全感。但安全感是奢侈品,不是每个人都有运气拥有。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变成一块吸饱了水又拧干了的海绵,表面皱巴巴,内里空荡荡。 窗外有夜鸟叫了一声,又停下。 空洞的夜,从不说抱歉。 它只是存在着,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她的呼喊原封不动地挡回来。而她跌坐在墙脚,像一个再也说服不了自己继续等待的人。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林晓拿起手机,删掉丈夫的微信对话框,然后关机。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后悔,但此刻,她只想让这个空洞的夜,少一个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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