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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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叫林鸢,今年十七岁,再过几天,我的十七岁生日就到了。是的,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魔女。” 咖啡杯里的奶泡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消散,对面坐着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尖在平板的屏幕上飞速敲击。他叫程渡,是“特别调查局”的探员,据说他们已经跟踪我整整一周了。 我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指尖上缠绕的细长白发上——那是昨夜失眠时无意识扯下来的,发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银光。 “你不害怕吗?”程渡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直直看向我,“你的同族们都被我们控制起来了,你是最后一个。” 我笑了笑,在咖啡杯的映照里看见自己的眼眸瞬间变成透明的琉璃色。那是我拥有魔女血统的唯一证明——这双眼睛,据说能够看见命运的丝线,也能窥见死亡的气息。 “你们控制住的那些人,”我慢条斯理地说,“都不是真正的魔女。” 程渡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昨天傍晚,离我们三条街的红绿灯路口,一辆水泥搅拌车失控冲向了人行横道。 画面里,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回头,她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琉璃色。失控的卡车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车头深深凹陷下去,女孩被冲击波掀飞了三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那个女孩就是我。 “看见了么?”我靠在椅背上,指甲在杯沿上轻轻滑动,“我把那辆车挡下来了。如果我是你们要抓的那种人,我会让它从她身上碾过去。” 程渡盯着视频反复回看。我知道他注意到了——卡车凹陷的位置不是我正前方的空气墙,而是车头右侧,离驾驶位最近的地方。我把撞击力引导到了驾驶员那一侧。 因为卡车司机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他的妻子三个月前刚出过一次车祸,对方全责,但他把所有赔偿金都输在了赌桌上。昨天中午,他用最后的钱买了一整箱白酒灌下去,然后把这辆满载水泥的卡车开上了人行横道。 他看到的那一对母子,是他妻子和前夫生的孩子。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脑海里浮现出昨天看到的景象——那个男人的命运线从一开始就是灰黑色的,上面缠绕着一圈又一圈暗红色的丝线。那是死亡的味道,而他身上穿着的,是三个人的死亡。 “你们找的那个魔女,”我轻声说,“她喜欢用伤害来感受自己的存在。她第一次杀人是在八年前,一个八岁的男孩,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上。摩天轮出了故障,男孩从最高处坠落。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意外,因为小男孩的父母买的是不明来源的二手票,无法追责。” 程渡的手停在半空中:“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在现场。”我看着他,眼底的琉璃色越来越浓,“我就是那个男孩。只不过我八岁那年没有死成,而是被一个真正的魔女捡了回去。她救了我的命,但也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你们要找的那个魔女,八年前把我从摩天轮上推下来的那个女人,她以为我死了。其实我没有。我花了八年时间找到她,然后一步步接近,像一张网一样慢慢收拢。” 程渡的脸色变了。 “昨天那辆卡车的主人,是她现在的丈夫。”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今天,她已经到这里了。”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推门而入,她的眼睛同样是琉璃色,却比我的更深、更暗,像是一潭死水中沉了太多的血。目光越过程渡,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小鸢,”她笑了,笑得温柔极了,“八年不见,你长大了。” 我感觉到眼眶里有液体在燃烧,但我知道那不是眼泪,而是某种更炽烈的恨意。 “是啊,”我迎上她的目光,“我特意把自己养大,就是为了这一天的重逢。” 风衣魔女的笑意在嘴角凝固。她看到了我身后——那些被她藏起来的命运丝线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蛛网一般缠绕在她的每一根手指上。而那些丝线的另一端,全都嵌在我的血肉里。 我用了八年的时间,把自己的命运线和她的命运线紧紧缠在一起。 同归于尽的那种缠。 桌上的咖啡杯突然炸裂,黑咖啡像血一样流淌在白色的桌布上。程渡下意识地抽出配枪,但枪口还没来得及抬起,那支枪就化成了金属碎片,散落一地。 “你们两个,”风衣魔女的声音变得尖锐,“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玻璃窗炸裂,街上传来尖叫声。我看见程渡的嘴唇在动,但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因为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女人的轮廓,她周围缠绕着数不清的暗红色线条,而其中三根最粗的,分别连接着八年前那个夏天,一根断掉的摩天轮缆绳; 一根从高空坠落的幼小身躯; 以及今天那辆装满水泥的卡车,滚烫的车轮下,一对母子惊慌失措的面孔。 风衣魔女抬起手,整间咖啡厅的灯光同时熄灭,只剩我眼底的琉璃色亮了起来。 “该结束了。”我说。 然后,我握住了那些命运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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