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爱后动物感伤

  • 家庭片 
  • 肜耀  Stepha 汪永芳 
  • ## 《做爱后动物感伤》 窗外的雨停了。林屿侧过身去,指尖划过她裸露的脊背,像在抚摸一只尚未驯化的幼兽。她的呼吸渐渐平缓,却未真正睡去——肩胛骨微微耸起,在他触碰的瞬间绷紧,然后缓缓松弛。他熟悉这种身体的语言。上一次也是这样,翻云覆雨后的沉默比高潮来得更加漫长,她会在某个时刻翻身背对他,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像是要缩回某种原始的保护壳里。 “在等什么?”她的声音哑哑的,没有回头。 林屿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收回去。他盯着天花板上被雨水浸出的暗色水渍,那片形状像一只垂死的飞蛾。“没等什么。”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惨白的街灯穿过缝隙,将他们的身体割裂成光与暗的碎片。他忽然觉得可笑——十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互相啃咬,嘴唇、锁骨、小腹,那些地方还残留着彼此的唾液和喘息,现在却连方向都转向了不同的墙。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兔子,每次交配后都会变得异常暴躁,瞪着眼睛撕咬笼子,直到把自己弄得浑身是血。母亲说那不是疯,是兔子觉得那种快乐很陌生,承受不住。他那时不懂,现在隐约明白了。 “林屿。”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做完爱之后,反而更像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了?” 他怔了怔。她没有用“陌生”这个词,而是说“不相干”。精准得令人窒息。的确,做爱前的那些拥抱、耳语、小心的试探,像是某种文明的仪式,试图把他们从动物的本能中打捞出来。可是一旦高潮退去,那些仪式就失去了效力,他们赤裸地躺在彼此身边,只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闻到汗液和体液混杂的味道——那是属于哺乳动物的气息。于是所有关于爱、关于未来的宏大叙事都变得可疑了。原来他们只是两具循着荷尔蒙行动的肉体,和森林里的猴子没有本质的区别。 她终于翻过身来,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像某种夜间活动的动物。“你知道吗,我每次完事之后都会很难过。”她说,“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不是后悔,就是一种……说不清的难过。就好像身体在说,你终于满足了,现在该回到孤独里去了。” 林屿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伸过去,让她枕着。她没有拒绝。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那些细密的发丝在手心缠绕、滑落。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和她的呼吸渐渐又变得同频。窗外的飞蛾不知何时已经死了,街灯还在亮着,雨水沿着玻璃缓缓滑下,像是这座城市也在流一种无用的眼泪。 他想起一部纪录片里的画面:两只狼在交配之后 ,母狼会舔舐公狼的耳朵,然 后在月光下并肩伫立很久,看 着远处的草原。它们 不知道那种情感叫什么名字。也 许所有动物在欢愉过后都会 这样,被一种古老的 悲伤抓住,那是 基因里埋下的警报——提 醒你们正在跨越边界, 从独自生存的法则中短暂地叛 逃。这种叛逃需要付 出代价,代价就是你必须承 受快乐之后的虚无。 她在他怀里 微微动了动,像是要找一个更舒 服的姿势。林屿低下头,嘴 唇贴在她的额头上 ,没有说话。 可他们都 知道,天一亮,这种 动物般的感伤就会褪 去,像退潮的海水一样 干净。然后他们又会 变成文明的人,说 话得体,笑容得体,亲吻得体。只 是偶尔在某些深夜,当 皮肤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当呼吸里还夹着那些 没能说出的话——他们会重新变 回两只迷路的动物 ,茫然地站在原地, 不知道刚才那种快乐,究竟是真的 ,还是只是一场梦。 雨又开始 下了。城市在雨声中像一只巨大的 、正在呼吸的肺。 他闭上眼睛,感 受着她身体的重量, 心想:就这样吧。至少在变成其 他什么之前,他们 还是彼此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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