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不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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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子龙 秦龙 
  •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房间。四面白墙,没有窗,头顶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光很冷,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被调到了最小档。房间正中央只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他赤着上身,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囚禁在这间密室里超过四十八小时的人。我隔着单向玻璃观察他,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档案,档案的第一页就写着四个字:一丝不挂。 那是他的代号。 档案上说,三年前,世界上最顶尖的四家反黑客实验室同时遭到了入侵。入侵者没有窃取任何数据,没有植入任何病毒,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只做了一件事:在所有实验室的总控终端上,同时留下了一个文本文档。文档的内容只有一个短片,标题就叫《一丝不挂》。短片中,一个赤裸的人体被放置在一座天平上,天平的另外一端,是整个地球。 这件事当时被所有实验室压了下来。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系统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像逛自家后院一样随意进出,更没有人敢于直面那个短片背后的隐喻。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安全,不过是一层遮羞布。而这个人,把这层布掀了个底朝天。 现在他就坐在我面前。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审讯室的门。他转过头看向我,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个等候已久的故人。 “你们花了三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把档案放在桌上,坐在他对面。“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盏白炽灯上。“你有没有想过,人为什么要穿衣服?”他没有等我回答,继续说道,“亚当和夏娃在偷食禁果之前,一丝不挂,相安无事。他们吃了果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来无花果树叶子,把自己遮起来。从此,人类有了秘密。” 他转回头,直视着我,目光像一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我的瞳孔,直抵眼底。“安全协议、防火墙、加密算法——这些都是人类的无花果叶。你们用这些东西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以为这样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那层叶子后面是什么,你们比谁都清楚。”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压住胸口翻涌的不适。“所以你入侵实验室,就是为了告诉我们,我们都在裸奔?” 他慢慢站起身来。我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手枪,但他的手更快——他没有攻击我,只是轻轻扯开了自己身上唯一的那件东西。我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衣服,那是一层极薄的仿生皮肤,从锁骨延伸至腰际,正中间印着一串不断闪烁跳动的数字。那些数字不是编码,不是坐标——我凑近看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全球实时网络攻击源坐标,每一个红点代表一次正在发生的入侵。而他的身体,就是一张活体地图。他掀开的,是这个世界所有阴谋与肮脏的遮羞布。而此刻我才明白,“一丝不挂”的真正含义——不是他没有穿衣服,而是我们所有人都早已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只是一直假装自己还裹着华丽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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