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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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叫许三多,今年三十二岁,是钢七连三排排长。 此刻我站在大雨里,身后是一百二十个浑身湿透的兵。四天三夜没合眼,所有人的作战靴里都能倒出水来,但没有一个人倒下。连长说这帮新兵蛋子骨头还没长硬,我看未必。那个从城里来的大学生兵,刚下连队时跑三公里都要吐,现在扛着四十斤装备翻山,一声不吭。他叫成才,不是我老乡,但看他跑步的姿势,总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喊了一声“前进”,声音被雨水砸得七零八落,但所有人都听清了。队伍动起来,泥浆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像从沼泽里拔萝卜。我走在最前面,原木压着肩膀,雨水顺着原木流进脖子,冰得我直打哆嗦。这种感觉我熟悉,二十年前在草原五班,我就这样在雨里站过一夜。 那一夜,我对着废弃的坦克靶场,一遍遍练习单杠上的腹部绕杠。班长说许三多你不行,你真的不行。我说班长,我能行。我练到第九次还是第十次,手指头磨破了,血顺着杠子往下淌。下杠的时候摔在地上,脸埋进泥里,我就想,当兵,就是跟自己较劲。较着较着,你就真成了。 后来我去了钢七连,见了老连长高城。老连长第一次看见我,说这兵咋这么嫩,连枪都端不稳。他让我滚回新兵连,我说我不想滚。那会儿我什么都不会,打靶跑靶,队列顺拐,全班跟着我挨罚。我想过放弃,真的想过。可每次想到班长说的那句话——不抛弃,不放弃,我就又爬起来。 成才跑到我身边,雨水把他脸上的迷彩冲得一道一道的。“排长,前面有座桥,洪水把桥墩冲歪了。”我让队伍停下,自己过去看了看。木头桥面晃得厉害,底下洪水发黄发浑,打转的树枝眨眼就没了影。要绕路得翻三座山,那就不是四天能走完的事。 我让人把背包带全解下来,接成几股长绳,一头绑在桥这头的树上,另一头派尖兵带过去绑住对岸的树。我先过,试了试桥的承重,那木板在我脚下嘎嘎响。我心里骂了一句——怕。谁不怕死?班长教过我,好兵不是不怕死,是在该往前的时候,能迈出那一步。 “全排注意,桥上最多同时上三个人,间隔五米,手抓紧绳索,眼睛别往下看!”我攥紧绳子开始走第一趟。走到中间,就感觉桥在往下塌。身后没人说话,只有雨声、水声,还有绳子在手里勒紧的声音。等我把第二个人接过来,桥面终于撑不住,轰隆一声断成两截。 后半截的兄弟站在这边齐刷刷望着我。成才肩膀上血渗出来,袖子被刮破了。我说,成才,能坚持吗?他说排长,能。那个“能”字,跟我当年说的“能行”,一模一样。 我忽然笑了。二十年前我是个熊兵,现在我是排长,带着一帮硬邦邦的兵走在这条路上。每一步都是当年许三多用笨办法踩出来的,每一仗都是钢七连的老兵用汗和血打下来的。我许三多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就是把“不抛弃不放弃”六个字,从草原五班带到了钢七连,从兵带到了排长,从二十岁带到了三十二岁。 远处隐约有光,应该是接应的车到了。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歪歪扭扭的队伍。 “兄弟们,走了。再加把劲,马上就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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