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泪

  • 爱情片 
  • 崔曙光 杰曼·翰苏 弗莱迪·罗德里格兹 刘轩 张建海 
  • 排练厅的灯一盏盏暗下来,只有舞台中央那束追光还亮着。我站在光里,手里握着一柄木剑,剑尖垂向地面。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再来一遍。”导演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音乐没有响起,因为导演要的是没有音乐的独白。这是《西施泪》最核心的一场戏——西施在吴王夫差面前拔剑自刎前的那段独白。 我闭上眼,把自己沉入两千五百年前的越国。 那个叫施夷光的姑娘,在苎萝村浣纱溪边遇见范蠡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一枚棋子。她只知道那个男人目光灼灼,说她的美可以拯救一个国度。她信了。三年习舞,三年习剑,三年习媚术。九年之后,她被送到吴王夫差的枕边。 所有的历史都在歌颂她的牺牲。可没有人问过她,每一个夜晚,当她躺在仇人身侧,听着鼾声如雷,伸手就能摸到枕头下的匕首时,她是否掉过眼泪。 “我不杀他,不是因为不忍心。”我开口念出第一句台词,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激荡,“是因为我杀了他,他就不再是那个会在月下为我折梅花的男人了。” 木剑在我手中轻轻颤抖。这段独白是编剧重新写的,与传统的《西施泪》完全不同。传统版本里,西施是忠贞的烈女,是爱国主义的符号。但这个版本,让她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越国的百姓等着我功成。吴国的百姓等着我祸国。”我的声音开始发颤,“可没有人等着我活着。他们说西施归隐了,和范蠡泛舟五湖。可我知道,我早已死在姑苏台的那场大火里。” 追光突然熄灭。我站在完全的黑暗中,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这是导演设计的——当西施说到“死在姑苏台”时,让观众也陷入黑暗,体会那种被吞噬的绝望。 几秒钟后,灯重新亮起。导演从第一排座位上站起来,缓缓鼓掌。 “最后一句,‘我早已死在姑苏台的大火里’,你再放慢一倍。”他走到台前,“让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的。然后——你的泪。” 我知道他要的是什么。那滴泪不是悲伤,不是悔恨,而是一个被历史绑架的女子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可以没有自由,没有爱情,甚至没有未来,但她至少拥有自己的眼泪。 我重新站好,调整呼吸。木剑横在颈前,剑锋离皮肤只有一厘米。导演说,舞台上当然不会真的割下去,但要让观众相信这一剑已经划开了千年的时光。 “越国的百姓等着我功成。吴国的百姓等着我祸国——可没有人等着我活着。” 一滴泪沿着脸颊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那是西施的泪,也是我的泪。在那一刻,我不再是扮演她的演员,而是那个在浣纱溪边回眸一笑的少女,在姑苏台上望穿秋水的妃子,在所有史书的夹缝中哭泣的女人。 《西施泪》这个戏,写的是她的泪,也是所有被时代裹挟的、沉默的女性的泪。 木剑缓缓落下。黑暗再次降临,这次不再是排练,而是谢幕前的最后一秒静默。我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和两千五百年前那个女人的心跳,在此刻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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