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森林

  • 爱情片 
  • 陈佩珊 Popov 吴道翔 刘腾远 郑艺彬 
  • 夜幕低垂,霓虹灯光将城市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块都映着孤独的倒影。我站在重庆大厦的入口,空气里混着咖喱、汗味和廉价香水的潮湿气息,像极了某种发酵的思念。耳机里循环着《California Dreamin’》,那是一九九四年的旋律,来自一部名为《重庆森林》的电影。电影里说,每天你都有机会跟很多人擦肩而过,你也许对他们一无所知,不过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变成你的朋友或者知己。可我在重庆的“森林”里走了很久,那些擦肩而过的面孔都模糊成流动的色块,没有一张为我停留。 我想起电影里那个编号223的警察,他失恋后买了三十罐凤梨罐头,在五月一号的凌晨全部吃掉。罐头会过期,爱情也会。我蹲在便利店门口,看着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汽水,标签上的保质期像一个个小小的墓碑。老板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问我:“耍啥子?”我摇摇头,买了一罐昨天刚生产的可乐。打开时气泡炸裂的声音,像极了我那场还没开始就已经过期的暗恋。 后来我坐上了长江索道,缆车像一只巨大的罐头悬在半空。下面是浑浊的江水,两岸高楼林立,密密麻麻的窗户里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每一扇背后都藏着一个故事。电影里金城武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江风吹过来,我下意识地裹紧外套,口袋里还揣着那张被体温焐热的电影票根。它会过期吗?或许一个月后字迹就模糊了,可那一刻的心情却像刻在骨头上的纹身,怎么也洗不掉。 我在解放碑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坐下,老板娘端来一碗红油抄手。电视里正放着某个综艺节目,喧闹的笑声填满了逼仄的空间。隔壁桌的女孩在跟朋友抱怨男友忘了她的生日,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嗔怒。我忽然想到《重庆森林》里那个663的警察,他每晚都会给前女友做厨师沙拉,直到有一天她换成了炸鱼薯条。其实不是沙拉或薯条的问题,是心不在了,吃什么都是错。我把抄手塞进嘴里,辣味呛得眼眶发酸,大概这就是重庆的味道,也是“森林”的味道——所有的迷茫、等待和错过,都被辣椒裹住,吞下去,然后流汗,流泪,再独自擦掉。 凌晨一点,山城的雾终于散去一些,露出星空的缝隙。我站在千厮门大桥上,看着洪崖洞的灯火倒映在江面,像一座流动的宫殿。电影里王菲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地收拾房间,她把梁朝伟的家布置成了加州梦里的样子。而我,正站在另一座被称为“小香港”的山城,却没有勇气走进任何一个人的世界。耳机里的歌还在循环,那是我给自己设定的一个期限——听完第一百遍,就忘掉一个人。现在是第九十七遍,城市的夜还很漫长,我还能在“重庆森林”里再迷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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